Honeymoon

两人份的孤单更让人难堪

细嗅蔷薇

把酒食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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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一棵,很多人点过的花吐paro。




给邬童同学迟到的生贺,送他一个超帅哭包。




BGM




想说的话都无法表达清楚 喉咙颤抖着变成了哑巴






“尹柯呢?”




“他今天也请假啊。”焦耳挠了挠头:“你不知道吗?”




该死。




邬童极力按捺住想发火的冲动,面无表情地将队服脱下来。




“邬童?”




“我今天先不练了。”少年俊美的面容上带着凌厉的神色,一时之间队员们都有点畏缩,没人敢出言阻拦他。




邬童在走廊拐角遇上正打算背着书包回家的尹柯,也没打算让道,径自挡在尹柯面前。




尹柯抬眼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绕开他向前走。




邬童原本想质问对方怎么不去训练,但刚刚对视的几秒里他感觉到尹柯确实是不太舒服,琥珀色瞳眸里都没了惯常的戏谑笑意,脸色也很苍白。




“......你怎么了?”




尹柯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也没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




邬童皱了皱眉头,待要追上去问,又觉得丢面子,冷哼一声便回到了教室。




-




邬童和尹柯初中时是公认的关系好,一个黄金投手一个黄金捕手,搭档起来无可匹敌,再加上那句经典名言“捕手就是投手的老婆”,大家没少拿他俩来调侃。




尹柯向来不在意除了邬童以外的人的目光和看法,邬童也没觉得有多排斥,和尹柯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尹柯长得那么帅,又聪明又有趣,笑起来唇边两个小梨涡,不知道有多好看。




他俩就这样一直霸占着校园论坛的CP榜榜首,形影不离黏黏糊糊地度过了初中三年,初三尹柯生日时邬童还专门找了所有队友一起准备惊喜,自己去订制了两个配套的钥匙扣,在尹柯吹灭蜡烛后就将其中一个送给了对方。




“邬童,你第一志愿报的哪儿啊?”




尹柯那会在他面前是非常温顺的,说话的音调也软绵绵的,总像在撒娇。




邬童笑着帮自己的黄金搭档擦脸上的奶油。“中加啊,你呢?”




少年抿了抿嘴,毫不犹豫道:“那我也报中加了。”




“好啊。”邬童笑弯了一双桃花眼:“这样我们就可以带着棒球队继续拿冠军了。”




然而尹柯却违背了他们的诺言。




初中的最后一场棒球比赛,尹柯毫无缘由地缺席了,别人和邬童自然难以拥有那份独一无二的默契,结果无往不胜的校棒球队就这样取得了第一枚银牌。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被他盯住的少年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神情,收拾好书包后淡淡道:“我以后都不会再打棒球了。”




以邬童的暴脾气,这要是换一个人,早就被揍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了。




但对着尹柯那张脸,他下不去手。




最终邬童也只是冷冷地瞪了对方一眼,讥讽道:“尹柯,你好样的。”




却没想到那就是整个初中他对尹柯讲的最后一句话。




原本邬童回家后还在想,尹柯说不定是有什么苦衷呢,等过几天拉下脸去问一下好了。可第二天尹柯的座位空空如也,班主任在第三节课的课间告诉了大家尹柯转学的消息。




窗外的知了聒噪地叫着,邬童一个人在教室里坐了很久,等到暮色降临时,他才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




在高中重逢尹柯并非是因为什么所谓的奇妙缘分,而是邬童借用父亲的人脉网千方百计地拿到了尹柯的个人档案,接着就让父亲的秘书帮他办理了入学手续,还特意进了尹柯的班。




站在讲台前的邬童无视掉了所有炽烈的目光,看着坐在座位上写着作业的尹柯。




瘦了。瘦了好多。




初中时尹柯还有点婴儿肥,脸颊软乎乎的,邬童没事就会伸出手就戳一下捏一下。而面前的少年五官长开了,两颊也没什么肉了,英俊归英俊,却让邬童觉得无比心疼。




这家伙懂不懂得照顾自己?是不是没有按时吃饭?转学后压力很大吗?没得打棒球了对方会不会觉得很难受?




他心里有那么多问题想问,有那么多百转千回的心思想倾诉,却在对上尹柯淡漠的眼神后,刹那间消弥于无形。




尹柯根本就没把他当一回事。




退出棒球队也好,缺席比赛也好,转学也好,这些事尹柯连半个字都没和他说,显然就是没有把他看得多重要。




别人都说尹柯温柔,邬童却知道在那层和煦的假象之下藏着多么淡漠的一颗心。只要和尹柯本人不相关的事,对方就从来不会去关注和在意。




不,即便是和尹柯本人相关的,比如有女生向他表白送他情书,尹柯面上是挂着温柔的微笑,拒绝的言辞却从不留余地。




尹柯只在乎自己想在乎的那些人和事。




原本邬童以为自己也被划进了对方的上心范围内,如今四目相对,他才明白这大半年来他的自作多情有多愚蠢,多可笑。




-




“邬童,尹柯今天怎么没来上学啊?”




“邬童,尹柯是不是生病了?”




“邬童......”




“吵死了!”邬童猛地站起身来,踹了脚桌子。“尹柯尹柯尹柯,他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尹柯都没打算让他知道,他又没有读心术。




而且明明来到高中后他和尹柯几乎一见面就吵,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还是坚持认为他俩的关系很好,每次和尹柯相关的事情都来问他,和他有关联的问题就去找尹柯求助。




确实,就算现在他俩闹翻了,先前那些年累积起来的对彼此的了解也足够写一本人物传记了。基本上只要一个眼神,邬童就能知道尹柯是什么意思,尹柯也能从他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里看出他真正的心情。




但这几天尹柯的异常行为,邬童却是真的搞不懂了。




为什么对方脸色那么苍白?为什么对方几乎不讲话了?为什么在饭堂里他都没见过尹柯,为什么对方居然病到连课都不能来上了?




邬童心不在焉地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涂涂画画,等放学铃声一响起,他就背着书包冲出了教室,焦耳的喊声在身后响起。




“邬童,今天你也不来训练吗?”




“我有急事!”




-




一路跑到尹柯的新家门口,邬童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唐突。




根据秘书提供的资料显示,尹柯高中后就自己一个人搬到外面住了,他不用再绞尽脑汁想着找什么借口才能说服尹柯妈妈了。




问题是,他俩都还没和好呢,尹柯会让他进去吗?




邬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尹柯家门口转悠了几圈,还没想好找什么理由,头顶忽然响起低沉而略微沙哑的嗓音。




“邬童?”




他抬起头,看到尹柯站在二楼的窗户旁望着他。




夕阳西沉,微风徐来,吹起了桃色的玫瑰花瓣。




邬童觉得这场面极美,然而过了几秒,他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哪来的玫瑰花瓣?




他愣愣地望着尹柯,对方抿了抿唇,说:“你进来吧。密码是0323。”




这会邬童看得真切,花瓣分明是从尹柯嘴中飘出来的。




他满心惊诧,一时都忘了去想尹柯家门的密码怎么会那么熟悉,开了锁就往楼上跑,尹柯正剧烈地咳嗽者,见到他来就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了嘴。




“尹柯!”




邬童着急地想拉开对方的手,见尹柯不从,就连珠炮一样说了一大段话。




“我知道你初中那会退队转学肯定都有苦衷,是我不好,没问清楚就对你发火。我们不要再闹别扭了好不好?你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好不好?”




尹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你为什么......想跟我和好?”




-




对方每说一个字,脸色就苍白一点,还有花瓣源源不断地从嘴里飘出来,邬童定睛一看,花瓣上还带着血迹。




他一下就慌了。




“你别说话了尹柯!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看完我们再讲......”




但他看到了尹柯眼里的固执和决绝。




越是看起来温和的人,内里就越有倔强的一面。邬童很清楚,只要尹柯下定了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动对方。




他叹了口气,俯身凑近尹柯,专注地望着对方英气的面容,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很在乎你。我们......”




邬童顿了顿,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当然他也清楚他对尹柯的情愫不仅仅是对挚友的在乎而已,已经远远地越界了。让他大半夜从梦中醒来做贼一样跑去浴室里洗内裤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尹柯。




一开始,尹柯不声不响地转学,确实也让他觉得讨厌。




讨厌尹柯的言而无信。讨厌对方的不辞而别。讨厌重逢后,尹柯对谁都很温柔,偏偏对着他永远没有好声色,甚至经常假装没看到他,招呼也不打。




也由此讨厌听到尹柯的声音嘴角就禁不住上扬的他自己。讨厌一面对尹柯就情绪失控的他自己。讨厌因为尹柯的疏远而感到孤独的他自己。




他本来一直都是,什么都不需要去担心,也不必费心去讨好谁的人。




只有尹柯能让他一次又一次地破例。




可现在还不是时机。表白心意什么的,以后有的是机会。这会先让尹柯和他一起去看医生要紧。




然而尹柯只是看了他几秒,随后说:“你回家吧,邬童。谢谢你来看我。以后就不用了。”




语气里带着要彻底划清界限的决绝。




“尹柯!”在被推出房间之前,邬童急道:“我不能放任你不管啊,我......我喜欢你!”




几秒的沉寂后,他听到尹柯剧烈得像是要把胃里的东西全呕出来一样的咳嗽声,转过身就看到无数的花瓣从尹柯嘴里跑出来,在空气里飘扬了一阵后便落到地上。




电光石火间,邬童忽然明白了尹柯的病症是什么。




“......花吐症?”




紧接着他又想到,尹柯家门的密码不是别的,正是他的生日。




-




尹柯没有想到自己会患上花吐症。




别的时候还好,他本来在班上也不算太爱讲话的类型,借着喉咙不舒服的借口就能勉强糊弄过去,老师和同学对此都不会有丝毫怀疑。




但面对邬童的时候,胃里的疼痛就会倏然加剧,喉头被甜腥的血气缠绕着,随时都感觉要吐出一堆染着鲜血的花来。




他根本不敢跟邬童说话。




固然他也知道,只要他说明原委,再稍微放下身段央求一下,邬童就会很讲义气地亲吻他,让他免除于每说一句话都会吐出花瓣的痛苦,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




因为他比谁都要更清楚,邬童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对着外人也总是没有好声气,面对他的所有时候,对方却几乎有求必应。




但医生也说了,尹柯患上的花吐症相较于普通的花吐症更特殊些,假如他暗恋的那个人对他并没有相同的感情,那么就算被暗恋的人亲吻了,也只能暂时缓解一下他的症状,不能完全根治,随时都有可能复发。




他总不能在每次病发的时候,都厚着脸皮跑去找邬童帮忙吧。




邬童能在他没给出解释之前就跑过来找他,还说要带他去看医生,并且承认了他们是最要好的朋友,也表达了对他的在乎。




这就已经很足够了。




当不了恋人,就当除了恋人以外最重要的那个人好了。




说不定等他哪天离开了,邬童还会经常想起他,对周围的人说,我认识一个叫尹柯的男孩子,他的棒球打得特别好。




我们俩一直都是最要好的朋友。




-




尹柯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只凭邬童的神情,他就知道对方已经猜到他暗恋的那个人是谁了,且正在思索着要不要点破,要不要帮他。




他不想要邬童的怜悯和同情,但此时对方的目光是自他们闹掰以后再没有见到过的温柔,因而也没提出抗议。




“邬童,邢姗姗......挺好的。”




这样的违心话讲出来,他竟然没有磕巴,也没有觉得心痛。




大抵是盘踞在胃里的前所未有的剧痛已经使他变得神志不清了。




“你要是和她在一起了,就一定要......”




要幸福。




很简单的一句话,他却讲不完整。一根尖刺划破了他的胃壁。




他可能都活不过今天了。




视线和意识都慢慢模糊起来,尹柯抬手想擦掉眼泪,却有人先了他一步。




“是啊。”邬童帮他擦掉眼泪的动作很轻柔,语气也同样温柔。“邢姗姗是挺好的,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成绩也不错。”




尹柯知道这样很丢脸,但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他都不知道,原来他有这么这么,这么喜欢邬童。




尽管那也无济于事了。




在大量的花瓣从胃里涌出来前,尹柯的唇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他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却能明确地感觉到胃里尖锐的刺痛瞬间消失了。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就被邬童用力地抱住了。尹柯张了张口,并没有花瓣再飘出来。




微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堆积在地上的玫瑰花瓣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不过呢,”熟悉的嗓音带着笑意在他耳边响起。“我还是最喜欢我的小哭包了。”




END



【21:00 我怀念的】

43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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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小时多爱你一点


梧桐一棵,万字完结。

感觉这对天生就适合用来搞破镜重圆,每分钟内心戏走五百集的那种。

定时发布,无检无修,如有bug和文风断层请见谅。

是HE。


BGM


假装了解是怕真相太赤裸裸 狼狈比失去难受



立冬来临后气温降得很显著。原来还只是含蓄收敛的冷,现在寒风呼呼地往人的衣领里灌,刮得人皮肤生疼。

比这更让邬童觉得冷的,是尹柯脸上那副看不出喜怒的表情。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其实没什么好解释的。他们从来都只停留于最肤浅的那一层人际交往关系,本来大可不必如此追究。

果然尹柯笑了笑,是最让邬童火大的那种看似温润实则淡漠的笑容,仿佛已经给出回答了——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邬童把目光投向一旁同样沉默不语的女孩子,后者在他凌厉的瞪视中打了个寒战,不自觉地向尹柯身上靠过去,而这个无意识的动作无异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尹柯,你好样的。”

被喊到名字的青年默不作声地点了根烟,熟练地放进嘴中吸了一口,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配上那张英俊的脸蛋确实颇为赏心悦目。

但邬童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就转身走出了公寓。


-


他和尹柯是炮友,加多几个形容词就是长期的固定的相识已久的炮友,不过这一连串的修饰也无法改变其本质,归根结底他俩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坦白地说,从初中那会尹柯毫无预兆地转学开始,两个人就已经结下了梁子。哪怕后来在班小松的不懈努力下莫名其妙又和好了,终究也还是隔着道坎,谁都迈不过去了。

好不容易在成年后达成了炮友交易,最终也因尹柯的偷吃画下句号。


拒绝了几个漂亮女生意图明显的邀约,邬童面无表情地靠在一座电话亭旁,学着尹柯的样子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就觉得喉咙刺痛,然而他皮囊生得太好,蹙眉也是万种风情,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多几眼,而后又慑于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默默离开。

说实话,这年头就没几个人能纯洁到一生只和一个人发生关系的,更何况尹柯是下面那方,跟女生做了也毫无影响。

可他的洁癖实在太重。

因为是那个人所以变得更重。


邬童把烟掐了,迈开两条长腿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刘海被风掀起,露出光滑漂亮的额头。

他可以接受尹柯不露于别人面前的任性和冷淡,也可以当作忘记了对方曾经的不辞而别,可就是没法容忍对方身上沾染着陌生的,刺鼻的,不属于他的味道。

明明尹柯应该是独属于他的。

任何无关的人都没资格去触碰。


_


“尹柯呢?”

三个字一出口,邬童的脸色就黑了一层。

“我去,你们不会又吵架了吧?”班小松哪壶不开提哪壶,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大哥,这么多年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没吵。”邬童喝了一口饮料,继续道:“掰了。”

“你说话能别这么大喘气的吗……”班小松翻了个白眼,也没有再多问,叉子一拿插起半盘面:“吃吧,民以食为天。”

邬童吃没几口就放下筷子,班小松顺着损友的视线看过去,好家伙,曹操本人偕其家属到达战场。


尹柯显然没料到地球如此之圆,愣了一愣,在邬童能杀人的目光里露出梨涡。

“小松,这么巧啊。”

班小松反应极快,首先把话题抛给女孩子:“诶你就是尹柯女朋友是吧,来来自我介绍一下。”

女孩子戴着一副黑框,看起来还挺清秀,就是腼腆了点,说话声音都小小的:“我,我是刘艳芬。”

“你好,我是班小松,可别说你和尹柯还真挺有夫妻相的啊哈哈哈哈,呃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后面那句班小松是对着邬童说的,但僵硬到冰点的气氛依旧没缓和。


史上最尴尬的四人晚餐进行到尾声,在班小松讪讪的笑声里,一直不出声的邬童忽然开口道:“你知道尹柯和我,是什么关系么?”

班小松的尬笑戛然而止。

刘艳芬似乎很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一旁的尹柯居然也没出声解救,只是咬着牙等待着邬童的审判。


唯一一个自在的人就是邬童,在这种一团糟的场面里他反而好像镇定下来了,桃花眼弯得颇为愉快:“我们是炮友。”

过了几秒,他又对着目瞪口呆的刘艳芬道:“啊,不对,漏了个字。应该说我是你家尹柯的前炮友。”

“在你们在一起之前,他经常来找我,我有空也会去找他。”

“不过你放心,我们也只到这一步,没有再多的交集了。”


-


回到空无一人的别墅里,邬童没有开灯,径自躺到沙发上。

这下他和尹柯,就真的算是彻底完了吧。

他说的时候颇有底气,说完却不敢去看哪怕是一眼尹柯的表情。

尹柯会生气吗?会失望吗?会无语吗?还是仅仅是一贯以来的漠不关心,毫不在意呢?

邬童把裤兜里的钥匙扣拿出来,在黑暗里出神地看着。


他已经很久都没尝过难过的滋味了。上一次还是高中时,得知母亲去世的那一阵。

那时尹柯还陪着他。

他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他和尹柯会变成这个样子。

邬童抹了把脸,用掌心覆住眼睛。

卑鄙也好,恶劣也罢,不管尹柯怎么看待他都无所谓。

反正他们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所以圣诞节也不出来聚吗?”班小松痛心疾首的,五官在摄像头另一端扭曲到夸张的程度。“这塑料兄弟情。”

尹柯笑了笑,“只是你把邬童当兄弟而已。”

“我知道他上次说得挺过分的,”班小松叹了口气。“可是你们以前明明那么要好……”

尹柯仍然平静得令人发指:“要么就我和你吃,你再找时间和他吃吧。”

“也行吧。”班小松很快又振作了起来:“那我就可以狠敲两顿了。”


话是那么说,班小松定的餐厅其实也并不算多么高级,反正也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

两个人一边闲聊一边等菜上齐,期间餐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尹柯不经意地转过头,表情只僵了一秒,很快又笑了起来。

班小松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是我叫他来的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未完的话语在看到邬童身边的清秀少年时硬生生吞回去了。

“卧槽?怎么还带了一个人?”

尹柯的表情依然淡定如常,在邬童和少年入座后才开口叫服务员把菜单重新拿来。


“我叫千智赫。”合上菜单后,少年弯着眼睛笑道:“邬童学长说要见老朋友,我就跟着来了。”

班小松一胳膊肘顶了顶走神的尹柯,嘴上接着话:“你和邬童什么时候认识的啊,以前也没听他提过你。”

千智赫的声音绵绵软软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十分干净。

“我是在邬童学长初中时认识他的,有天下午学长输了棒球比赛,心情不好,在小巷里踢石子,我刚好路过,就陪他聊了很久,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

班小松还想再问什么,尹柯就站了起身,走向餐厅外。

“不好意思,你们先聊,艳芬那里有急事,我去看看。”


-


尹柯开着车回到公寓里,王凯莉正搂着刘艳芬在沙发上看电影,见小女友的表哥回来了,主客倒置地打了个招呼:“回来了啊,去洗澡吧。”

刘艳芬察言观色的能力比女友强得多,当即站起身:“哥,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啊。”尹柯梨涡浅浅地摆摆手,“就是有点累了。你们继续看,我先上楼洗个澡。”

关上浴室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和浑身的力气一块消失了。热水把皮肤熏得通红,可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当年没能够彻底地反抗母亲,没能够在比赛结束前赶回学校,没能够和邬童一起吃击败对手,没能够让校棒球队蝉联冠军,一直是他最大的遗憾。

而造成那样的结果后,他也没特意去和邬童解释,因为对方看起来也并不需要和在意。

原来是有人早就抚平了创伤的缘故。

在胸口堆积的情绪太多了。无法弥补过错的不甘,叠加至极点的歉疚,被取而代之的惘然,和那一阵阵的,在漫长的岁月里始终消除不去的隐痛。


他是那么地,在意邬童。

被误会为逃避现实的胆小鬼也不在乎,被当作放荡的花花公子也无所谓,只要能继续和邬童有所联系就可以了——即使只有一年几度的三人聚会也没关系。

但他终究没修炼到那么厉害的境界,大度到能够作为别人的替身存活着。


温度又降了些许,夜晚过分冷了。尹柯把自己团在被子里,手脚冰凉地注视着那个回忆里的少年。

和他一起训练一起住宿的邬童。

冷着张脸把三文治塞到没吃早饭的他的手里的邬童。

在他体力不支时推着他向终点跑去的邬童。

在他生日前几天去订做与他配套的钥匙扣的邬童。

叫上所有队友来给他准备惊喜派对的邬童。

笑得眉眼弯弯猫纹浅浅的邬童。

和他在秘密基地里聊得忘了门禁时间,双双被罚站在走廊上的邬童。

对他的不辞而别感到愤怒,却又轻而易举地原谅了他的邬童。

在他离家出走时第一个找到他的邬童。

无论他有多么努力地想靠近,也依旧遥远而不可及的邬童。


他这一辈子,也就喜欢过这么一个人。

到最后也只能是一场无疾而终,暗不见光的单恋。


-


“号外号外,最近经常看到邬童和那个什么千纸鹤在一起诶。”

“是千智赫。”班小松纠正焦耳,又转头望向好友:“尹柯……”

“嗯?”尹柯梨涡浅浅地抬起头来,面上没有半分异常。“怎么了?”

班小松来不及说话,焦耳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了:“诶诶,你和邬童是不是分手了啊?”话音未落就挨了班小松一个暴栗。

“不是啊。”尹柯笑得很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那回事。“我和他都没在一起过,哪来的分手呢?”

邬童到达包厢外时听见的就是这句话,拳头紧了紧,在外面站了半分多钟才进去。


昔日的棒球队员们感情深厚,再加上有班小松和焦耳两个活宝在,时间也过得不算太难捱。但是只要看一眼尹柯平静的模样,邬童就觉得火气直往上涌。

他真的太讨厌尹柯那副无时无刻不戴在脸上的面具了。

无故缺席比赛,被他质问时是那副表情;高中重逢,见到他第一眼时是那副表情;酒后滚上了床,第二天醒来时是那副表情;这会和他闹了矛盾,共处一室,也依然是那副岿然不动的表情。

最好是当真有那么豁达。

邬童咬牙切齿地坐了一会,给千智赫发了条短信。


-


不过十几分钟的光景,包厢门就被敲响了,来者的面容显现在门外的一刻,邬童清楚地看到尹柯的眼神失焦了一瞬。

他勾起嘴角,对千智赫招招手:“别傻站着呀,坐吧。”语气极尽温柔,就差没喊句宝贝了。

千智赫很好地掩藏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惊悚感,乖乖地在邬童身边坐下,两个人你来我往地飙戏,把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饰演得淋漓尽致。

尹柯一直安静地坐在最靠角落的位置,偶尔麦克风递到他手里就唱几段,末了又恢复沉默。


气氛渐渐凝滞起来,班小松连忙提议玩国王游戏,抽到国王的焦耳唯恐天下不乱地要一号和十一号玩Pocky Game。

在队员的起哄声里,抽到一号的邬童黑着脸站了起来,然后看见尹柯把手里的纸条递给了千智赫,把千智赫的给拿了过去。

“怎么,”邬童怒极反笑,“您就是这样玩游戏的啊?”

尹柯也笑了笑:“没有人说不能交换纸条。规则又不是你定的。”


焦耳把千智赫和尹柯的纸条又换回原来的,对尹柯道:“尹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随便交换数字呢?”

尹柯看了邬童一眼,温声道:“那我弃权。”

班小松抬手捂脸。

尹柯起身走出包厢,暴怒的邬童坐了几秒也跟了出去,余下众人面面相觑,班小松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他俩去上洗手间,我们继续。”


-


“尹柯!”

在前面走着的青年因为邬童这声叫唤停下脚步,面上看不出喜怒:“怎么了?”

邬童紧握着拳,尽量克制着怒火:“你这样有意思吗?”

“在你眼里我不是一直都挺无聊的嘛。”尹柯笑了笑,视线转向墙上的壁画。“更何况你的小男友也在,难道你要当着他的面和另一个人表现得那么亲密吗?”


他顿了顿,重新把目光转向邬童,眼睛里再也没有往常伪装出来的平静和不在意,反而极其罕见地蒙上一层水雾。

“我把机会让给他,不是更好么。”

那层万年不变的面具终于剥落了,内里的脆弱和悲哀展露无遗,尹柯看着面前的邬童,颤着嘴唇道:“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所以你耍我耍得也该够本了吧?现在我认输,可以吗?”

“你就放过我吧,邬童。你和千智赫好好过就可以了,不要再来我面前炫耀。”

“我不会祝福你的。”


邬童本来就是想借千智赫来刺激尹柯,当然为此没少在跆拳道馆和Karry大打出手,但是现在尹柯真的红了眼眶,他忽然又觉得是他自己做得过了。

他早就通过班小松得知之前那个女生只是尹柯的表妹,对方并没有偷吃,也没有花心,只不过是敛着所有的情绪不外露,因此他才希望通过某个契机逼出尹柯的真心话。

回不到从前没关系,创造将来就可以了。

可何苦非要如此紧逼呢。


用更温和的方式去询问不可以吗?一步步慢慢引导不可以吗?为什么一定得把他最喜欢的人推到悬崖边,以绝境来揭开真相呢?

“尹柯。”

初中之后他就再没这么温柔地喊过他的黄金搭档了。然而后者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察觉他语气的异常。

“尹柯。”

邬童又喊了一声,而后上前几步将眼眶通红的青年揽入自己的怀里。


察觉到尹柯一直在不安分地挣动,邬童只能使出杀手锏:“你再乱动,我要亲你了啊。”

于是原本还只是稍微扭着身子的青年忽然大幅度地挣扎起来,红着眼眶对他喊:“有本事你亲啊!”

幼稚得很。

真实得很。

可爱得很。

邬童俯下身,亲了亲尹柯通红的耳根。

“你这傻小子。”他说。


-


欢喜冤家确定了关系自然是好事,众人云里雾里,但也乐见其成,喜大普奔。

然而好景不长,过了一个月左右,尹柯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早出晚归,时不时的走神,再加上偶尔的敷衍应答——所有的迹象都表明,邬童似乎移情别恋了。

凡事加上一个似乎,为的是拿烫手山芋时不烧着皮肤,以这自欺欺人的犹疑当锡箔纸,隔着层保护膜再烫也不痛。

班小松使不出招——任他再怎么精灵古怪,感情戏里始终是新手,不能变出法子,只能陪尹柯去喝酒,一杯杯往肚子里灌,月上柳梢愁上心头。


“小松,”尹柯喝醉了口齿也还是清晰得很,唯恐别人不知道标准京腔怎么发似的。“为什么这么难呢?”

他没有在问班小松,他没有问任何人,甚至没有问自己。他就只是单纯地疑惑而已。

为什么这么难呢?

确定关系前走了一堆弯路,确定关系后前方弥漫大雾。他看不到头,也不知道向哪走,邬童的身影被这雾气氤氲得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班小松一个头两个大,把醉得路都走不直的尹柯送到邬童那里,面对多年损友的质问打了哈哈——万一要太多嘴反而把事情搞砸了呢?

没谈过正经恋爱的人就是这样,不懂得爱情要撕开那层保鲜膜,要接触空气的同时避免腐烂变质,而不是捂到过期,咽下去食物中毒。

谁的胃都没有铜墙铁壁。

班小松全然好心好意,于是尹柯的满腹愁绪邬童毫无察觉,日子就这么忧虑地滑着,脆弱冰面预备着随时裂开。


-


这天尹柯下班时天色尚早,叫班小松翘班出来去撸串。两人吃得心满意足,尹柯忽然站定,班小松顺着对方视线望过去,心里暗道不好。

邬童不常笑,活似每个人都欠了他二五八万,但一笑如画的眉眼便更鲜活,盛世美颜镀上一层温柔,很好看的,只这好看不对着尹柯。

班小松很想规劝几句,可转头一看尹柯的表情,就知道铁定是劝不动。像高中时邢家千金要邬童去美国,班小松急得跳脚,尹柯笑着看他,问他难过又有什么用呢。


尹柯其人,不熟悉者以为三月春风,熟了才知道是冬季料峭寒冰,除了邬童那团火,谁都捂不热,执着尖锐地凝固着,上手摸就要鲜血淋漓。

邬童捧着一大束玫瑰,和不知名的情人去下一家店挑衣服了。班小松胆战心惊把尹柯送上车,千叮万嘱切记开慢点,安全为重。


尹柯口中应得好好的,红绿灯路口一拐便一路飙到邬童别墅门口,把自己衣服日用品收拾好了,拎着大箱子出门。

邬童正好笑意晏晏地回来,见到尹柯手上的箱子笑容已收了一半,再到尹柯沉默着与他擦肩而过,那点所剩无几的微笑就没了踪影。

“你闹什么呢?”

一句话把空气里残留的温柔和热量全都驱散。


尹柯真没想闹。他不是爱折腾的人,没那么多精力。

高中时邬童冷嘲热讽,他耳机一塞权当唐僧念经。出柜后尹母拳脚棍棒,他一律凭着股轴劲硬接。能不添油加醋的,他一定是要压下来,因此邬童这顶帽子扣大了,重得他脖子生疼鼻尖酸涩。


“这次又是什么原因?”邬童笑起来果真好看,轻蔑也变得情有可原。“你说来听听,编得到位我就信。”

尹柯没有编故事的才华和天赋,也没有兴趣。他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把邬童的吼叫甩到了身后。

“你怎么总是这么莫名其妙又这么胆小!”

“初中那会是这样,高中那会也是这样。”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尹柯只顿了一步,又继续向前走。

是,他就是那么胆小。

他就是那么莫名其妙。

就当他是那样的人好了,宁可这样三番五次地逃避,也没勇气直面哪怕是半点的真相。

自己上吊固然滑稽难看,却比亲手被最在意的人送上绞刑架要来得轻巧痛快。

“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可比“我变了我不喜欢你了”要温柔上数百倍。

人总会愿意选择去听不那么尖锐的。


-


“尹柯。”刘艳芬说话时总是怯怯的,面对关系相当亲密的表哥也不例外。“大姨上周问我,你有没有对象,我说没有……”

在尹柯温和的注视下,清秀的女孩子吞吞吐吐地将话说完:“她,她就给你找了一个相亲对象,让我给你说一下,看要不要去见个面……”

原本以为会遭到责骂或拒绝,然而尹柯仅仅沉默了半秒不道,就笑着回答:“好啊,那就试试吧。”

试试吧。

放下了邬童也依旧前行的人生。

依旧完整的,圆满的,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组成家庭的人生。


相亲的女孩子并不漂亮,胜在性格好,活泼开朗落落大方,相处起来很舒服。

也许是拜这点所赐,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像话,没有任何的乌龙或意外,两个人就这样看完了一场电影,吃完了午饭,又逛了一下午的街。

然后遇到了邬童。

明明天气已经相当寒冷了,对方不知为何却满头是汗,大口喘着气,白雾融在冰凉的空气里。

“尹柯。”

青年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了以往的怒气冲冲,针锋相对,就只是轻声地,没头没尾地,执着地喊着他的名字。

“尹柯。”


有那么一瞬间,尹柯觉得自己真的完了。

他之所以对身边的女孩子产生好感,是因为对方源源不断的关怀和交流。而邬童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只是站在那里,也足以使他心跳剧烈。

他喜欢这个人喜欢到无可救药。

喜欢到连心动的感觉都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邬童,”他定了定心神,露出一贯的温和微笑。“这么巧啊。”

对方动了动嘴唇,似乎说了句话,尹柯没有听清,匆匆地道别而后拉着身边的女生往车站走。


-


“你喜欢他吗?”

忽然被从纷乱的思绪扯回到现实中来,尹柯一愣,望着身旁笑容明朗的女孩子。

“我……”

只要笃定地,直截了当地否认就好了。

只要说一个“不”字就好了。

但是他连这个都说不出口。

“喜欢是藏不住的,捂住嘴巴,就会从眼睛里跑出来。”女孩子偏着脑袋的模样很俏皮,笑得眉眼弯弯的。“有听过这句话吗?”

尹柯摇头,对方又笑道:“你刚刚看他的眼神,和他看你的眼神,都骗不了人哦。”


其实尹柯一直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目光在注视着邬童。他虽然喜欢,却时刻不忘记要注意掩藏,注意克制,不能让邬童发现,也不能让自己沉沦着迷。

也许是他茫然的表情太罕见,女孩子笑得越发明媚。

“你们俩就差没写在脸上了,‘不是这个人就不行’。”

“所以啊,不管你们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都要学会去互相迁就互相包容啊。那么喜欢一个人的话,怎么舍得真的放手啊。”

尹柯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


他自以为豁达,自以为洒脱,自以为随时能够为另一个人敞开心扉,可这个和他认识了不过一天的女孩子居然一下就看透了他。

什么放手,什么忘记,什么各自好好过,如果哪天邬童真的和别人手挽手走进教堂,他能受得了吗?

他不能够的。

假如邬童果真请他去当伴郎,可能在婚礼结束后他就会找个办法了结这无趣的难过的一生了。

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他就没办法彻底断绝对邬童的执念。


-


“那个女生……”

“那个女孩子……”

坐在咖啡厅里的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道:“你先说。”

过了三秒,邬童率先笑了出来,尹柯也忍俊不禁:“到底谁先说?”

“您先吧。”

“你最近为什么……和一个女生走得那么近?”

闻言邬童先是怔了片刻,随后又露出了那种“你是笨蛋吗”的表情。

“我说,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打算和我分手的吧?”


没有出声就是默认,邬童咬牙切齿地扯着恋人的双颊向两边拉。

“你是猪吗?”

“……”

“那个是我部门一个同事,学心理学的,对恋爱的门门道道很有一套,我才会请她帮我选衣服选礼物,想等到你生日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的。”邬童顿了顿,不太情愿道:“……你也知道,我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经验。”

“……”

“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青年的美貌在这种时候简直杀伤力爆表,垂下眼睫毛的模样青涩腼腆,尹柯却分不出心思去嘲笑。“也只和你一个人谈过恋爱。”


所以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要怎么做才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情,要怎么做才能确定对方的心意,要怎么做才能最好地传达自己的喜欢,他全都不知道。

“初中的时候送过你一个钥匙扣,后来都没再看你拿出来过了。”

“所以我就想,可能我自己送出的东西,不能让你足够满意吧。”

这下轮到尹柯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你是猪吗?”

“……”


在邬童的沉默里,尹柯从裤袋里拿出那个早已不能称之为崭新的,甚至于有些磨损和生锈的钥匙扣。

“不拿出来是因为和你吵架了,根本不是什么不满意。”

“我记得你当初送我的时候,手上还贴了创可贴,我问你这么丑的钥匙扣哪来的,你又不说话。”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那是你自己亲手做的吗?大家的钥匙扣上都只有普通的公仔,我的和你的,却分别多了个棒球和捕手手套。”


“所以啊,邬童。”尹柯微微笑着,说出了藏在心里十几年的秘密。“这是我这么多年来收到过的,最喜欢的生日礼物。”

“你也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喜欢且唯一喜欢的人。”曾经的最佳投手熟练地接住了自家捕手发来的直球,并回发了一个直球出去。“所以啊,要对自己多点信心。我的眼光还是很有可信度的。”

两人默契不减当年地相视一笑,殊不知前台的女服务员们已经兴奋到快晕过去了。


“温柔帅气攻和腼腆美人受!太甜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看小攻那个宠溺的表情!粉红泡泡满天飞!”

“我押五毛钱,美人才是攻。”

“……看我干嘛,我凭身高定的。”

“其实从气场来看,我也觉得是美人更攻。”

“没错,那个大帅哥笑起来还挺软萌的。”

“建议各位去外面打一架再回来上班吧。”


-


解开了误会的小情侣腻歪得周遭的人都没眼看,甚至怀念起他们长年对抗的岁月。

“要不我们制造多点误会让你们别扭吧?”

“你们是不是分手复合闹着玩啊?”

焦耳话音未落就被班小松糊了一脸奶油,边避开边嘟囔:“干嘛,我又没说错,他俩不是老这么分分合合的么……”

“这次不会再分了。”尹柯笑得温润如玉,路过的不少女生都看了过来。


邬童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绕在恋人的脖子上,宣示了主权后才对焦耳道:“那不叫分手,叫短暂性分离……算了,跟你这种单身狗讲再多你也不懂。”

焦耳停下了拿瓜子的手:“我怎么这么想打人呢?”

“焦哥,算了算了。习惯就好。”


和班小松一行人道别后,邬童换了只手拎着蛋糕盒,用空着的那只手牵起尹柯。

“有什么想做的事吗,寿星大人?蛋糕也吃了,礼物也收了,要去看电影吗?”

尹柯微微一笑,抓紧了手中邬童送的拍立得,唇边梨涡浅浅。

“要回家。”

“天色还这么早,”邬童诧异地睁大了桃花眼:“回去煮长寿面吃吗?”

“回去收礼物。”

“礼物不是都收完了吗?”


晶莹的初雪纷纷扬扬地飘落而下,尹柯望着邬童被覆得雪白的短发,唇边笑意越发明亮。

邬童送他相机,是知道他除了棒球外最喜欢的就是绘画和摄影,希望他以后能够随时随地拍下最美的风景,留下最美的纪念。

而他忘了,是谁唱过那样一句歌词来着——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我最喜欢你。

他踮起脚尖,在邬童通红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指尖悄然按下快门。

“收一个最大的,最好的,我每年生日都想要收到的礼物。”


END



番外.小半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邬童都在想,为什么尹柯退出比赛,会使得他那么生气。

胜负欲当然占了一部分的原因,可输了之后只要总结经验教训,另找一个配合默契的搭档,还是能够再次赢回来的。

所以他愤怒的根本原因并不是所谓的输赢。


无论找多少人,都不能达到他和尹柯那种合作无间,只凭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彼此的想法的程度了。

无论找多少人,都不是尹柯了。

那才是他情绪那么低落的理由。

他最在意的不是比赛,也不是球队,而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黄金搭档。

无可取代的黄金搭档。


而之前几次和尹柯父母打交道的经历,也让邬童隐约猜到了尹柯没有到比赛现场的原因。

只是他想听尹柯自己说出来而已。

真切的苦衷也好,合适的理由也好,甚至是敷衍的借口都可以,只要由尹柯自己说出来,他就愿意无条件地去相信。

可尹柯连个借口都没有扔给他。


伤害尹柯自然是他最愚蠢也最不划算的步骤。只要看到尹柯一丝的示弱或破绽,他在局外也觉得疼。但高于常人的自尊使然,尹柯不主动说,他也不想三番五次低声下气地去问,索性就装作同样地不在意。

他从来都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骄傲地暗恋着,骄傲地注视着,骄傲地忍耐着,骄傲地期盼着。

期盼有一天,尹柯会向他走来。


当然也不是完全百分百地有把握。毕竟尹柯是他藏得最深的软肋,是他完美无缺的人生里唯一的漏洞,是他灵魂里靠近烙印的那一部分,是他算计多少回都偏离轨道的意外。

是他的曾经,他的现在,他的将来。

他漫长又短暂的一生,必须有了尹柯才算完整。

所以他如此笃定,如此无畏,却又如此忐忑,如此彷徨。


尹柯的生日快到之前,他舍弃面子主动去询问部门里的女同事,请对方帮他出谋划策,代价就是不得不分享他和尹柯的一些所谓趣事给对方。

而没想到回家就看到拉着行李箱向外走的尹柯。

他实在想不通对方是为了什么会这样毫无预兆地,一次次地选择离开。口不择言的那一刻,他赌气地想,要么就真的到此为止好了。

再也不要有任何交集好了。


结果从班小松那里得知尹柯要去相亲的消息,双腿又不受控制地跑到了尹柯的约会地点。对方分明怔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为不动声色的模样,对他说:“这么巧啊。”

那一瞬间的破绽击垮了他的防线。他头一次坦白地,笃定地,舍弃自尊般豁出去道:“不是巧。”


哪来那么多的偶然,哪来那么多的巧合,哪来那么多的不期而遇,哪来那么多的阴差阳错。

尹柯总能碰见他,不是因为他们当真有缘分,而是他会跑到每一个尹柯可能去到的地方,若无其事地等待着。

他把小半个一生都用来制造所谓的巧遇。


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他和一众老友一起拍手给尹柯唱了生日歌,又切了蛋糕,就像初中那时一样。

藏在口袋里的同款戒指,还是等回家后再拿出来好了。掌心感知到的热量太过温暖,他都不想松开了。

看到尹柯头上落满了雪花,他脑海里倏然闪过一句话。

霜雪吹满头,也能算白首。


他又想起尹柯和他分别被指定为投捕手的第一天,少年清澈的珀色瞳眸里倒映出他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温和,而他却没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戏谑。

“接下来的日子里,就请多多指教了。”

他心不在焉地掂着球,撇了撇嘴角,看了自己的搭档一眼,没好气道:“就会咬文嚼字的,怎么不说余生请多多指教啊。”

“啊,那,”少年梨涡清浅,分明是在开玩笑,但视线专注于他,竟也有几分真挚的样子。“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尹柯。余生请多指教。”


番外《小半》完



愿你怀念的终究能够成为你如愿的,接过@小鱼宝的仙女棒,传给@这不小可吗


432天:

【有那么一瞬间,尹柯觉得自己真的完了。
他之所以对身边的女孩子产生好感,是因为对方源源不断的关怀和交流。而邬童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只是站在那里,也足以使他心跳剧烈。
他喜欢这个人,喜欢到无可救药。】

【他从来都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骄傲地暗恋着,骄傲地注视着,骄傲地忍耐着,骄傲地期盼着。
期盼有一天,尹柯会向他走来。
他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生,必须有了尹柯才算完整。】

万字完结《我怀念的》,破镜重圆+炮友变情人,2017.11.28,不见不散。

无米之炊

432天:

/不知怎么速到近万字的速打

/基友说米饭里邬美人不够傲娇

/炮友变情人 双向暗恋 先虐后甜 HE


不虞之隙系列:01  02  03  04  05


BGM


别让我唱情歌 唱的全都是我



“喂,邬童!”


班小松嘴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讲话时都口齿不清的:“你也不用酱紫吧,都过了那么多年,什么心结都该解开了吧。”


被叫住的青年回过头,俊美的面容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你早说那个人要来,我就不会浪费时间了。”


班小松刚要回话,一个温柔低沉的嗓音就在耳旁响起:“怎么了,小松?”


气氛一下子变得格外尴尬。班小松也不知道尹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来的,刚刚的对话又听到了多少。


“呃......没什么,就是邬童他......”


话音未落,青年就狠狠地瞪了尹柯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走掉了。


“他还有事......”班小松勉力抑制着要抽搐的嘴角,想不通怎么能有人的中二病发作到这种程度,没忍住爆了句脏话。“靠......”


“我们先回去吧小松,不用管他。”


二十米开外的青年顿了顿脚步,很快又继续迈开两条大长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店。


-


直到回家冲了冷水澡,在邬童胸口熊熊燃烧的火苗还是没有熄灭。


隔了那么多年不见,尹柯变得更帅了,英气坚毅的五官像拿刀削出来的一样,每一处线条都正正好,既鲜明,又不会过于锐利——后者主要还是拜尹柯身上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所赐,不然肯定会显得咄咄逼人。


但是邬童很清楚那只是伪装。


尹柯的内心,一直不比他更热情。初中体育课,有女孩子摔伤了,他黑着脸看着尹柯在老师的叮嘱下把女生抱到医务室,听着对方好一番温柔安慰,以为情敌黑名单上又要多个人,然而一等到走出医务室,尹柯立刻就把那种心疼人的表情给收敛了起来,问他:“要不要吃雪糕?”


邬童就只能怀揣着复杂的心情陪着对方一块去小卖部。


尹柯有两副面孔,对他来说其实也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固然最真实的那一面都只展现给他看了,可也正因为如此,每当两个人一起搞了恶作剧,别人首先都会觉得是他的责任,尹柯看起来那么好人,肯定不会做这种整蛊人的事的。


这也就算了,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因为尹柯永远在大家面前表现得温柔如春风,所以不少莺莺燕燕都被这虚假的香气给吸引了过来,差点没把邬童气死。


没错,他喜欢尹柯,而且还不是日久生情的那种喜欢,而是在见面的第一眼,就被少年琥珀色的瞳眸给夺了魂了,之后再看周边的众多女生,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比尹柯的更好看,比尹柯的更干净。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


邬童打小自尊心和好胜心就特强。


初中参加的那场棒球决赛,以相当惨烈的分数输给了死对头的学校。理由很简单,尹柯无故缺席,其他人无论如何都达不到金牌投捕二人组的默契,只能被隔壁学校狠命吊打。


邬童一动不动地看着别人站上本应该是他们球队站上的领奖台,怒火从心底一直往上烧,第二天看到尹柯安然无恙地坐在教室里,整个人就快要自燃了。


大家都很识趣地离开了教室,就剩他们俩大眼对大眼地瞪视——准确来说是邬童单方面的瞪视,尹柯依旧是那副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云淡风轻的样子。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他是真的挺生气,但是还是希望能够听到对方的理由,甚至随便找个借口糊弄他一下也可以,只要给他个说法就行了,他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不记小人过。


尹柯坐在座位上抬起头看他,过了一会又心不在焉地移开目光。


邬童被对方的沉默和态度彻底激怒,丢了句“你好样的”就气冲冲地离开了教室。


然后第二天就看到了尹柯空空如也的座位。


女生们都在惋惜难得的大帅哥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转学走了,邬童连生气都顾不上,躲到楼梯间,一遍遍地拨打尹柯的电话。


传到耳朵里的,始终都只有“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的冰冷女声。


一到放学邬童就跑去了尹柯住的花园里,门铃按了无数次,大门也还是紧紧地关着。


他从窗帘的缝隙里向里面望,所有的家具都搬走了,剩下一只巨型的玩偶熊孤零零地坐在客厅里,黑漆漆的眼珠无辜地看着他。


时隔太久,已经记不得那个时候的心情了,只知道当时口袋里装着一颗要带给尹柯的糖,剥开锡箔纸时里面就剩下一团融化到看不清图案的浆汁。


-


一别就是十年。


十年,都够等到青铜门后的人出来,够一个战队一如既往,够青涩懵懂的少年组合成长为成熟稳重的青年们,然而对他和尹柯来说,这十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就是一段分离的时间而已。


终于在同学聚会上碰面,尹柯仍然戴着温文尔雅的面具,微微笑着和他打招呼,一派礼貌大方,反衬得不把手插在裤兜里就掩饰不了激动和颤抖的他像个傻逼。


更要命的是,对方穿的那身西装过于合身,优美的腰线和臀型全部被勾勒得显露无遗。邬童仅仅是晃着酒杯用余光看着那个背影,都觉得喉咙火辣辣的,不可告人的欲念在暗中疯狂滋长。


怕尹柯或者别人会察觉到异常,他在下体起反应之前连忙落荒而逃。


冲完冷水澡喝了冰可乐,也没觉得好上多少,邬童在脑海里想着尹柯的模样,忿忿地坐在床上自我解决了一番。


-


再遇到尹柯是在酒吧里。


班小松忘性大,上回还气他中途离场,这会又很惊喜地抬手和他打招呼:“邬童!”


他随着声源望过去,首先看到的就是醉得脸色酡红的尹柯。


“呃......”班小松尴尬又不失热情地对他笑,“尹柯这段时间好像有点累,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邬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靠在班小松肩膀上喃喃自语的青年。


的确是瘦了很多。


初中时尹柯脸上还算有点肉的,软软的很好捏,他也没少找机会占便宜。但现在对方瘦得两颊都有点凹下去了,虽然还是很帅,可看着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那个......”班小松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地,“邬童,我朋友一会约我去吃火锅,你看要不......”


他很想一把将尹柯搂过来,碍着面子就沉着脸“啧”了一声,班小松一边讨好地笑一边将尹柯塞给他,竭力装出没有如释重负的样子。


“那就拜托你啦邬童!有空请你吃羊肉串!”


班小松一阵风似地溜出酒吧,他看着怀里面神情茫然的尹柯,感觉确实有点饿了,但并不是想吃油腻腻的羊肉串。


怀着强烈的饥饿感把瘦了很多的青年轻松地抱回家里,邬童思考着是直接开吃还是先清洗一下,尹柯呢喃着攀着他的肩膀,很含糊地说了些什么。


等听清楚对方颠来倒去都是在唤他的名字,邬童脑中的理智之弦瞬间崩断了,抛弃处女座吃前必洗的原则,将尹柯带到卧室里。


-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浴室传出的水声吵醒时,邬童难得地没有发脾气。


实际上,听着那个水声,他都能想象到里面是怎么样的好光景,再想想昨天尝到的顶级美味,虎牙忍不住就要吹冷风。


等到浴室门开启的声音传来,邬童一秒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靠着床头高贵冷艳地翻着杂志,只瞥了尹柯一眼,下半身又开始食髓知味地蠢蠢欲动起来。


但下一秒尹柯就给他泼了盆冷水:“邬童,你下次不用再管我了,等我自己醒酒就好。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昨晚打扰你不好意思。”


邬童在杂志封皮底下捏紧了拳头,反复调整了一会,才竭力用最冷漠的语气说:“享受完就跑,你还真是有够负责任的啊。”


他也知道这话说得太不占理。昨晚把尹柯摁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的人明明是他,作为承受的那一方,尹柯是没必要负起任何责任的。


果不其然,尹柯冷静地看了他一眼,说:“邬童,你我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你情我愿……”


邬童打断了对方:“谁说是你情我愿?”心事被无意揭穿的羞耻和恼怒使得他越发口不择言:“要不是你一直缠着我搞到我睡不了觉,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发生关系啊?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吧?”


尹柯安静了一瞬,说了声“抱歉”就要离开,邬童看到对方领口处半遮半掩的吻痕,恶声恶气地“喂”了一声,下床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外套扔到对方怀里。


“把你脖子上那些痕迹遮住!丑死了。”


尹柯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又竭力克制住了,礼貌地点点头,把他的外套穿好,打开门走了。


-


这一来就有一个多月没见到尹柯。


邬童一直为那天的口舌之快懊恼后悔,但要拉下脸去跟尹柯主动道歉,无论如何都是做不到的。关键时刻反而是最不靠谱的班小松靠了一次谱,约了他和尹柯,说要三个人一块吃顿老友饭。


他早早就完成了工作去到约定的饭店,尹柯还没来,班小松就拉着他硬把当年的来龙去脉啰啰嗦嗦地给他讲明白了,末了长出一口气:“哎,可憋死我了,这么多年都不给说,真是的。”


邬童手背上青筋暴起,说不清是在生自己的气还是在生谁的气,班小松又紧张兮兮地说:“对了,千万别告诉尹柯我跟你讲了这些,不然我和他的友情就到此为止了。”


“他为什么不让你说?”


“哎呀你也知道尹柯嘛,看着温和其实挺犟的,说跟你讲这些就像在打苦情牌,没意思。但我觉得你俩也别扭够了,再这么僵下去,迟早有一天要完。”


邬童咬着吸管,饮料冰得牙龈生疼,连带着腮帮子也跟着酸了起来。


觉得像在打苦情牌……那就打啊。


管它是苦情牌温情牌还是激情牌,只要是尹柯发的,他邬童能有不收的道理吗?


当然,亲情牌和好人卡这一类的,就算尹柯硬要塞给他也没用,他宁死都不会拿的。


-


结果最后尹柯还是没来。


班小松如履薄冰地打量着他的脸色,心惊胆战地:“那个......尹柯说他临时被安排了相亲,真来不了了,下次再请我们......”


“算了。”


得知了当年的真相后,不知怎么就有点理亏的感觉,也能理解尹柯在他那样出言不逊后,并不多想见他的心情。


尽管这样想着,等开到对方现在所住的公寓前,他却又把车刹住了,靠在路边,手闲得发慌,点起一根烟。


火光就要烧到尽头,尹柯从出租车里下来,邬童立刻熄了火跟上去。


“尹柯。”


对方清澈的目光一投过来,他就感觉自己那些心思全都无所遁形似的,哼哧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是你妈妈安排你去相亲的吗?”


青年困倦而茫然地点点头,说:“我先上去了。”


“尹柯,”等对方转过来,邬童又语塞了:“......那个,你要是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指的是任何一方面的需要,感情也好,生理需求也好,但不知道尹柯理解的意思是什么,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应道:“嗯。”


邬童看着对方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阴影里,忽然感觉心口那一块突突的,有种尖锐而不明缘由的刺痛。


-


尹柯还真的来找他了。


很有规律,一三五七来,二四六不来,手上拿着两罐啤酒,似乎是为助兴而用的。


邬童不知道要怎么跟尹柯说,就算没有啤酒,只要对象是对方,他就已经很有兴致了。


但每次都只是简单粗暴地滚上床,过后就背对背各睡各的,又让他饱胀的热情逐渐在这样单调的履行义务一般的情事里消减下去。


他和尹柯就连在这种方面都极有默契,双方都能得到乐趣,然而除此之外,睡觉的时候看不到对方的脸,也不能将对方抱进怀里的空虚感,一下就抵消了那种事带来的短暂满足。


-


尹柯有一整周没有联系他。


邬童心里发慌,自我拉扯了许久,还是没忍住抛开自尊主动发了条微信过去。


“你怎么了?”


尹柯很快回过来,是语音,低沉的嗓音难掩沙哑疲惫。


“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抱歉。”


他握着手机反复听了好多遍,呆了良久,敲出一句话回过去。


“出了什么事?我有什么能够帮你的吗?”


又觉得好像太逾越了,赶紧补上一句:“尹柯,我们不是朋友吗?”


......虽然,他的心思是远远不止停留在这个程度。


虽然,尹柯可能早就不把他当朋友了。


但是怎么想都觉得,能够当朋友,也比什么都不算的关系来得要好。


到了他这年龄,大多数人都开始寻觅对象,而他在忙碌了一天回到空空荡荡的家里,难免也会感到有点寂寥。


想要尹柯成为伴侣,似乎是过高的奢望。那么就从朋友做起,说不定久了就能够更进一步。


他胡思乱想着,手机都被握得热了。尹柯这次回得比较慢,过了好一阵才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那,麻烦你帮我买点药膏过来吧,谢谢你。”


-


邬童几乎是一路横冲直撞开到药店,不管三七二十一买了一堆治各种伤痛的药膏,在店员惊异的目光里刷卡付了帐,回到车里踩下油门飞速去到尹柯公寓楼下。


等去到对方家里,看到尹柯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他刻意维持的冷淡外表终于出现了不小的裂隙,心脏跟着那些蜿蜒的伤口一路扭曲。


“怎么回事?谁找你麻烦了?”


尹柯咬着牙忍耐着疼痛让他上药,居然还吸着气笑了出来,唇边漾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邬童。”


他许久没有见过对方这样纯粹而灿烂的笑容,手上的动作都放缓了些。


“嗯?”


尹柯偏着头看着他,英俊的面容上带着撒娇似的微笑,直到他快要按捺不住心底翻腾的绮念时,才笑道:“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青年说完就转回头,邬童看着对方青紫交加的脊背,深呼吸几口气,假作不经意地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节:“那当然了。”


尹柯低低地笑了几声,过了一会又问:“邬童,你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小松都找女朋友了呢,短发的,性格很开朗,跟他挺配的。”


他差点就要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在伤口那里猛按一把,又很想把不解风情的青年扑倒在地毯上来一发,但最终两样都没有做,只是揉了揉对方柔软的短发。


“等到有合适的肯定会告诉你的。”


-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就轮到邬童躲避着尹柯,不接对方电话,短信也不回。


他生怕一见面尹柯又要牵挂他的终身大事,也害怕自己露出破绽,在感情里占下风着实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索性就切断一切可能暴露的机会。


酒吧成了他的常去之地,没料想有一个晚上又遇到了尹柯,彼时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在绞尽脑汁地搭讪他,尹柯远远地看过来,简单地笑了笑,又把目光移开。


看吧,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在纠结反复,尹柯始终都是那个潇洒的尹柯,不动心,不动声色,留他独自困在漩涡中央,被湍急水流拍得双颊发痛,还要假作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


邬童生着闷气,草草几句把女人打发走了,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胃里火烧火燎,脑袋却还是很清醒。


尹柯犹豫着走了过来,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的肩膀上。


“我送你回家吧,邬童。”


隔着单薄的衣衫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热量,鼻尖嗅到干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他都不舍得说穿了,装着醉被对方拉进计程车里。


-


怎么说都是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再瘦也有重量,尹柯把他这样半拖半拽地扯到楼上,已经有些喘气了。


他耳边听到对方低沉断续的喘息,下腹一下又火热起来,等进了门就迫不及待地将尹柯按在门板上,以像要把对方吃进肚子里似的凶狠力道啃咬着那两瓣薄薄的嘴唇。


都说薄唇的人最薄情,他不知道有没有确切依据,但尹柯这样界限分明的态度,的确是有点伤到他。


明明都亲密到这种地步了,还只是把他当朋友,问他什么时候请喝喜酒,看到他和别人纠缠在一起也丝毫不介意,全然置身事外的模样。


搞得一厢情愿的他进退维谷,完全拿捏不好交往的尺度。


这么想着,下身冲撞的力道就控制不住地加大了,可接着他又摸到尹柯脊背上凸起的疤痕,不自觉地又放轻了动作。


虽然很不甘心,但俗话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要尹柯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就算他们做上再多次,也终究无法从所谓的朋友变成他所希望的恋人关系。


-


出差的王凯莉二话不说就把小女友“寄存”到他这里的事,让邬童恼火了一整天,班小松打电话过来邀约时也没好气地拒绝了,继续黑着脸对着手提处理公事。


戴着眼镜的清秀女孩子有些瑟缩地试图和他交流:“要不您出去玩吧,我自己,自己煮点吃的就好了......”


被邬童的桃花眼凌厉地瞪了一会,女孩肩膀都要缩起来了:“那,那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凯莉,叫她给我订机票......”


邬童啪一声合上手提,进房间换好衣服出来,对瑟瑟发抖的刘艳芬道:“我不喜欢生人在家里待着,你也一块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包厢后,大家都静了下来,班小松第一个反应过来,哇哇大叫:“邬童你有女朋友了?怎么都不说一声啊!”


他皱着眉,刚要解释一番,角落里的尹柯就站了起来,对他和刘艳芬点了点头,绕过他就要往外走。


“尹柯。”


被他叫到名字,青年也只是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邬童气闷地坐到沙发上,刘艳芬忐忑地拉开距离坐下来,手中却被别人塞了麦克风:“小情侣合唱一首呗。”


都是很要好的老同学,拒绝未免太不给面子,邬童黑着脸拿起话筒,瞪了刘艳芬一眼,对方立马手忙脚乱地把歌单递给他:“您,您点歌吧。”


-


尹柯回来后也被人起哄着“来一首”,邬童坐在沙发上,看着对方温和地笑笑,垂着眼接过麦克风的模样,心里又有些发痒。


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喜欢一个人,只是看着就想要亲密接触的程度,哪怕知道对方的脑电波完全不在同样的频率上,也还是厚脸皮地想黏着不放手。


尹柯的声音本就非常好听,低低的,富有磁性,又因为喝了酒,捎了几分慵懒的意味,整个包厢都静了下来,专注地听他唱。


到了歌曲的尾声,尹柯的嗓音忽然颤了颤,邬童第一个察觉到了抬起头看过去,对方的眼眶不知在什么时候红透了,随着尾奏的减弱,泪水就从眼角滑了下来。


大家都发现了异常,但也不敢多问,插科打诨带过去,尹柯自己也在热闹的打趣里笑了笑,抬起手擦掉眼泪。


邬童坐在沙发上,全身的血液都僵住了,动弹不得地发着呆,连刘艳芬担心的询问都顾不上回答。


这是他第一次看尹柯哭。


却不知道对方是为了谁。


聚会到了尾声,邬童余光看到被灌得神志不清的尹柯,皱着眉走过去,轻而易举地把对方打横抱了起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班小松睁大圆眼指着刘艳芬:“邬童,你的......”


话还没说完,邬童就转头对同样目瞪口呆的刘艳芬道:“你自己打车去酒店,费用跟王凯莉报销就好了。”


-


喝醉的尹柯从来都很热情,无尾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又是蹭又是撒娇的,本来只是想帮对方洗干净身体的邬童不免被挑起了火。


“是你自己主动的啊......别怪我不君子。”


被进入的青年身体迅速染上一层漂亮的粉红色,难耐的喘息听得邬童的兴致越发高涨,在浴缸里折腾了许久,又把尹柯抱到床上接着动作。


就这样不知道第几回合,尹柯的嗓音里带了哭腔,邬童一开始还以为是舒服,后来越听越不对劲,停下动作把青年的脸从枕头里挖出来,吓了一大跳:“尹柯!”


对方哭得整个人都在抽,邬童连忙一下接一下地帮忙顺着气,以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问道:“很痛吗?”


尹柯泪眼朦胧地摇头的模样很委屈,他忍不住啄了啄对方挺翘的鼻尖,耐心道:“怎么了?”


“不想......”


邬童不敢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正确的,又凑近了一点,哄道:“再说一次,嗯?”


“不想喝喜酒......不想当伴郎。”


抽抽噎噎地跟他说着这些话的青年一定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可爱,邬童只觉喜欢得心脏都要发疼了,下身重新动作起来,力道却比往常温柔了千百倍都不止。


“你这傻小子。”


他撩开尹柯汗湿的刘海,响亮地在对方光滑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弯着桃花眼道:“不当伴郎,当新郎好不好?”


尹柯的醉意还没消散,好像听懂了他的意思,又好像没有,只是慢慢地止住了哭泣,颤抖地伸出手来,与他十指相扣。



番外.The Things He Doesn't Know


尹柯没想到会在同学聚会上见到邬童,也没想到对方对他的厌恶已经那么深了。


“喂,邬童!”班小松清亮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你也不用酱紫吧,都过了那么多年,什么心结都该解开了吧。”


尹柯屏息等待着,不出意外听到一个熟悉又冷淡的嗓音。


“你早说那个人要来,我就不会浪费时间了。”


他呆在原地,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十年前,容貌俊美的少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对他冷淡地说“你好样的”的时候,心脏也是那样子,一抽一抽地痛。


但他还能说什么呢。


固然是可以解释的,但总感觉像在打苦情牌。他还没有沦落到能对邬童施舍的怜悯全盘接收的地步。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苍白神情呆滞的青年,也觉得十分愚蠢,于是就低低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又不知怎么的就哽住了。



喝醉酒是意外,他也没想到自己会为了十年不见的邬童那么难过。


至于醒来后发现旁边躺着的人是邬童,就更加是意外之中的意外了。


青年皱着眉看着他,俊美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要不是你一直缠着我搞到我睡不了觉,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发生关系啊?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吧?”


他因为这样的几句话,就再也鼓不起勇气和邬童见面。


也不全然是心理脆弱的缘故,就觉得那样好看的一张脸,还是挂着微笑最好,不应该有那些负面的表情。



没想到等被迫相亲完后,会在公寓底下见到等他的邬童。


“你要是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尹柯为对方难得的温柔感到眼皮发烫。


邬童看起来冷漠又毒舌,实际上心地还是很好的。


虽然对方给他的这些,都不是他最想要的,但是小心翼翼地抓着,也有种被人记挂着的错觉。



他去和母亲出了柜,不出意外被打个半死,像初中时反抗搬家出国留学的决定时一样。全身酸痛地躺在床上,一个指头都不想动的时候,邬童竟然主动发微信来了。


“你怎么了?”


他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了,凑近话筒道:“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抱歉。”


邬童过了好一阵才回过来,“出了什么事?我有什么能够帮你的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又问了一句:“尹柯,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把那句话看了好多遍,将手机屏幕贴到靠近心口的地方,眼眶热热的,居然也有种颇为安慰的感觉。


“那,麻烦你帮我买点药膏过来吧,谢谢你。”


邬童很快就来了,一边帮他上药一边问他:“怎么回事?谁找你麻烦了?”


他能听出对方语气里的担忧和焦急,便把所有剩余的力气都用来忍住眼泪,笑着唤了对方一声,梨涡浅浅地道:“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邬童好像很骄傲似地,轻轻哼了一声:“那当然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尖,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里。


“邬童,你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对方也没怪他的逾越,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说:“等到有合适的肯定会告诉你的。”



他几乎有些恶毒地想,最好这辈子,邬童都不要找到那个合适的人。


就算当真找到了,也不要告诉他。


因为他是绝对不会送上祝福的。


当然也没有抢婚的胆量,顶多就是西装革履地作为伴郎参加完婚礼,然后回到家里,把自己灌个酩汀大醉,狼狈不堪地躲在被窝里嚎啕大哭。



但他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邬童带着一个面貌清秀的女生进到包厢里的时候,他只觉得耳旁轰然一响,什么都听不清了,一秒都不想在这个空间里待下去。


“尹柯。”


对方的声音太温柔,以至于他都怨恨起这样不分场合的体贴。



他在洗手间里洗了很多次脸,擦干净走回包厢,手里被塞了一个麦克风,余光瞥到一旁青年俊美如初的面容,还有坐在对方身旁那个内向害羞的女孩子,忽然一点难过的感觉都没有了。


本来他们之间,也就只有那样不经大脑的暧昧关系。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不算出乎意料。


他把麦克风举到嘴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邬童,不苟言笑地站在讲台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坐在第一排的他。


明明那么近,却又像隔了几个世纪那么远。


他仅有虚假温柔,却没有真实宇宙,因此终究得不到这颗玲珑红豆。


番外《The Things He Doesn't Know》完


蚀骨销魂

432天:

梧桐一棵,双成年操作,图书馆Play。




BGM:Crazy In Love




我要毁了你 我要弄脏你的身体 我要让你余下一生只能和我在一起




警告:女装攻,一方哭泣,无证驾驶。




一步到胃




歌词节选:


Just how your love can do what no on else can


你的爱已没有什么可以给予的了


Got me looking so crazy right now


只有让你的爱给予我,多么疯狂


Your love's got me looking so crazy right now


你给予我你的爱,看我变得多么疯狂


You got this wrong, but I don't care who sees


你错了,我根本不在乎谁会看到


Cause baby you got me,


谁让你征服了我呢?


you got me, oh you got me, you got me


对,你得到了我,你征服了我,你拥有了我。



见鹿

432天:

@鹿又 林深时见鹿,梦醒时见你。文力不如千万分之一爱你。




BGM




梅花鹿的栖息地较固定,在没有受到干扰的情况下,通常并不易地,即使受惊外逃,多数有不久便返回原地的依恋性。






隔壁搬来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他总是戴着口罩和帽子,不知道是不是哪家公司培养出来的大明星。




我和他打招呼,他就微微点一下头,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甚至没多过一秒,转瞬即逝。




初中时我还有和别人交友的热情,现在已经消磨许多了。既然他无意与我来往,我也不再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班小松,你再这样吃下去,我就要被你吃破产了。”




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碗里的碎肉用筷子一点点拣出来吃了。




“天宇文,对着老朋友这么小气可没意思。”




大个子男生挠挠头笑了笑,很憨厚的模样。




“跟你开玩笑呢。”




“诶,对了,”我嚼着香菇,想起一件事来。“我有没有和你说,我旁边搬来一个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就,老是戴着口罩帽子,搞得像很多狗仔躲在楼道里时刻准备拦截他一样。”




天宇文想了想,忧虑起来:“你可得注意安全啊,不会是什么坏人吧,戴着口罩是怕被警察抓到。”




我一口可乐喷出来。






今天工作很多,难免加班到七八点,等我拿着便利店买的鱼丸回到公寓,夜色都深得不像话了。




我的奇人邻居也刚好从外面回来,抬起手对我挥了挥。




愣了三秒,我也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挥了挥,算是完成了第一个由他开始的打招呼。




“你......你好。”




他从那个动作后又不再看我,也没接我的话,开了门就进去了。




什么玩意儿。




我掏出钥匙以一个艰难的姿势开了家门,把塑料盒放在饭桌上,给天宇文发语音。




“我跟你说,那人主动跟我挥手了,但我跟他说你好,他又不鸟我了。”




天宇文依旧保持焦虑态度:“你下次就别理他了,直接溜进家门,楼道那么暗,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






我冲完凉躺在床上,忽然觉得隔壁那人很像我初中时期遇到的一个男生。




那时我还在校棒球队,每天训练累得半死不活,一转头就能看到有个男孩子在那里画画,明明是空无一人的球场,也不知道在画个什么劲。




他当然没有我现在的邻居那么阴沉,但也是不怎么出声,眼里就只有他的大作和水彩颜料,没一次和我对上过眼神。




我绞尽脑汁想着印象中我在纸张左下角看到的名字,尹什么来着,尹恩惠?尹美莱?




把一堆韩国女星在脑海里过了个遍,我终于记起来了,那人是叫尹柯。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仔细想想,我邻居的眉眼,还真是和记忆中的男孩子有几分相似。




这么有缘分?






第二天我特意加快了工作速度,把能整的都提前弄完了,准时下班坐公交回去在楼道里候着。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戴着帽子口罩的邻居总算回来了。看到我,他也不诧异,仍是抬起手挥了挥,我连忙在他进家门前拦住他。




“诶诶,你是不是尹柯?”




他看着我,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么人性化的表情——不然真的以为是个高科技人工智能呢。






“我是班小松啊,你记不记得?初中那会你整天在球场旁边画画,我就在场上训练棒球,经常摔跤的,大家都狂笑。”




他打开门,侧过身子,似乎是要让我进去的意思。




我刚准备上前,脑海里闪过天宇文的警告,脸上笑容有些讪讪。




“那啥,我工作还没搞完,要不改天吧?”




尹柯默默地点点头,关上了门。




......还真是个怪人。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尹柯。




或者他有轻微的社交恐惧症也说不定呢,奇怪归奇怪,可他又从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又何必避他如蛇蝎。




更何况除了帽子口罩,他别的穿着打扮都很正常,精神有毛病的人会穿戴得这么整齐吗?没打扮成乞丐都不错了。




我下定了决心,明天就去他家做客,大不了被胖揍一顿,还能增点肥,别整天被天宇文叫皮包骨,难听死了。




说起来尹柯喜不喜欢吃东西?要是喜欢那就好办了,几顿饭,几串肉,男人的感情都是这么简单轻易地就建立起来的,酒肉朋友也是朋友。






第二天我照旧准时下班,在尹柯家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脚都快麻了,他总算回来了。




仍是帽子口罩,手中还提着一袋新鲜的蔬菜果肉,见到我便点了点头,开了门让我进去。




相比起每一个单身男包括我,他的家都要整洁得多,各种东西摆放得井然有序,令人惭愧。




尹柯进了厨房做饭,我时不时去晃悠一下,感觉他手艺还是挺不错的。要不是觉得不好意思,我倒挺想时常来他家蹭蹭饭,改善伙食。






饭做好了,尹柯还是戴着帽子口罩,也难为他不热。




我对着一桌子饭菜干笑几声:“你不吃吗?”




他摇摇头,我恨自己没带一双银筷,否则还能若无其事试试毒。




现在只能以身试法,我胆战心惊夹了块茄子进嘴里,别说味道还真可以,就算一会就死了我也是个幸福地去世的吃货,死得其所。




我就这样在他的沉默里战战兢兢吃完一顿饭,胃里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只有满足的饱腹感。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当然算不得好汉,我主动请缨要洗碗,他也没拒绝我的殷勤,也许清楚这算是弥补。






等把碗筷放进微波炉出来,尹柯居然还给我切了水果。饶是我脸皮再怎么厚,也终于有点不好意思。




“那什么,你太客气了,我......”




他一双干净的眼睛安静地望着我,我讪笑几声,还是拿起一块苹果放嘴里。




尹柯不是恶毒的皇后,我也没像白雪公主一样倒地,照样活蹦乱跳鲜猛得很,背着手在他家四处巡视。




“哇,你也是棒球队的?”




我惊讶地把相框从高处拿下来,相片中的两个少年笑容灿烂,一个是投手装备,另一个戴着头盔穿着护胸,不是尹柯又是谁。




“深藏不露啊。”我拍了拍尹柯的肩膀,寻思着该不该问另外那位美少年姓甚名谁,他倒是主动开口了,即使声音隔着口罩有些模糊。




“那是邬童。”




“邬童尹柯,梧桐一棵,哈哈,你们这组合很不错嘛!”




尹柯又恢复了沉默,我脸皮发烫地结束十级尬聊,为什么世界上没有尬场比赛,拿了奖金我还能去吃顿好的。






等从尹柯家里回到自己家,我全身就跟散架了似的,只想赶快洗好澡去床上躺尸。




当然不是说他待客有欠缺,实际上他已经做得非常周到了,就是实在太闷了,嘴跟锁上一样半天不吭气,险些没憋死我个话唠。




我给天宇文发微信,告诉他我俩都估错了,隔壁邻居虽然冷,不是杀手不毒人。




他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回来,我困困然打了个哈欠,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美滋滋睡去。






日子一长,我去尹柯家蹭饭的次数多了,也就渐渐习惯了他的沉闷。




况且他除了这就再没别的不好了,反正我还愁上班太辛苦满肚子苦水没地儿倒,正好全部倾进树洞里,也不知道他是听见了没,但至少不会说出去。




“就上学那会,我还想着以后要一直打棒球比赛,争取拿个全国冠军。”我把雪梨塞进嘴里,感慨道:“都是太年轻,压根不知道现实有多黑暗。”




尹柯点点头:“我们那会也这么想。”




他开口比太阳西升还难得,我很是想再套出多一点话。




“啊,那后来怎么放弃了?也是被骨感的现实压垮了吗?”




尹柯默然地望了我一会,而后说:“邬童出国了。”






所以说好奇心害死猫。




我嘴里的水果咽下去了,搜肠刮肚想着安慰人的话,尹柯倒是不很在意的,继续说:“去美国有更好的球队,更好的发展。”




他鲜少主动跟我说这么多个字,我的心情就像听到周泽楷背了一整部三字经出来一样稀奇。




“啊,这样子啊,那,呃......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一开始写信,发邮件。后来他结婚,就断了。”




我觉得我此刻的尴尬表情应该可以领个吉尼斯记录,好半天才没话找话:“哦哦......这样子,哈哈,那结婚了确实是忙。”






以狼狈的姿态从尹柯家逃出来,我擦了把额头的汗,警告自己以后别再话多,安安心心做酒肉朋友不好吗,没那个本事非要去给人家知心,简直揭伤疤还淋盐水。




——虽然尹柯没说,但是太明显了。




他喜欢邬童。




在他家客厅我就看到了不下十张的合照,全都好好地摆在相框里,说喜欢也许都尚浅了,谁会在别人结婚后还这般念念不忘?




我不想把怜悯施舍给他。他是难过,但他没有发出半分求救和示弱的讯号。




他背脊笔挺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里笃定地向前走。






我尽量避免提起邬童相关的话题,但尹柯自己倒是很经常地讲到,大抵心里郑重放着一个人,无论如何都很难不想起。




茶几上偶尔有邬童最新寄来的信件,尹柯安静地拆开看完,又把纸折叠好放回信封里。




我就是好奇心再怎么重,也做不到开口问他邬童究竟整天都在给他写点什么,已婚妇男的婚后日记?狗粮实录?




反正我能猜到邬童对尹柯的心意并不知晓,否则又怎么会残忍到这个地步,拿自己的幸福来伤少年时期形影不离的挚友。








有天尹柯在厨房里忙活,我没忍住瞄了几眼,仿佛看到了类似于“想你”“你在干嘛”一类的字眼,不禁瞠目结舌,连新闻联播都看不下去了。




若是邬童当真一刀两断,我倒欣赏他的干脆利落。这样藕断丝连搞暧昧,不是渣男是什么?




我在饭桌旁犹豫了一个小时,到底还是没能把长篇大论的规劝说出来。




感情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




尹柯自己都若无其事,我再去插一手,就没意思了。






天宇文叫我去同学聚会,我惋惜了一阵不能吃尹柯大厨的美味佳肴,打扮一番到了派对现场。




底子摆在那里,不少女同学过来跟我搭讪,我挑了一个顺眼的打开话匣子,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尹柯,巧的是那个女生竟然也认识。




“尹柯啊,我跟他一个高中,棒球队王牌捕手嘛,和王牌投手邬童好得像一个人,可惜啊。”




我早就替尹柯惋惜了许久,他那样的身材眉眼,再加上精湛的厨艺,何愁找不到对象。




还不是被那个该死的邬童耽搁了。






妆容精致的女人喝了一口酒,又说:“命运就是爱捉弄人。你说要是邬童能早点回国说清楚,尹柯也不至于就那样......哎,年纪轻轻的,太可惜了。”




我听着有点不对味,虽说尹柯单身是白瞎了良好的条件,但怎么说也没过三十岁,哪有那么好哀叹的。




她见我不答话,就自顾自说下去:“我们当年很多人都看好他们的,现在落得这样下场,谁都没想到。你说,要是尹柯还在......”




我不得不开口打断她:“尹柯怎么了?”




她奇道:“你不知道?还是你先提到他的呢,我以为你很清楚。邬童当年去了美国,他爸逼他和邢家大小姐成婚,不结就不许回国,还切断了他和尹柯的联系。就在邬童被关在屋里绝食的那段时间里,消息刚好让尹柯看到了,唉,也是情之所至,先是得了抑郁症,后来没治好,就走了。”






从热闹的酒店出来,我背上头上全是汗,被夏末的热风一吹,竟然打了个冷战。




这事要是换成别人告诉我,我是不信的。我一直都是乐观的无鬼神论者。




但我的确是去了尹柯家里,也见了他,还同他聊了天。




我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鸡皮疙瘩,胃里酸意翻搅,下一秒就扶着树干把胃里的东西呕了个干净。




出租车窗外的树林起起伏伏,灯海暗沉难明。我摸了摸滚烫的眼皮,已经大概想清楚了。




就算尹柯是鬼,我也不会放弃和他当朋友。我只是越发恨邬童无情,巴不得立刻坐飞机去美国把人削个干净。






我晃晃悠悠回到楼道,尹柯竟然也喝醉了,迷迷糊糊坐在地上,我一下便清醒了。




“尹柯。”我叫他,感觉眼泪下一秒就要涌出来。“你起来,地上凉。”




而后我又想到他并不是人,地上温凉他或许不会感知到,但还是将他搀扶回屋里,犹豫了半晌,帮他摘下帽子口罩。




室内灯光明亮,外面响起汽车的鸣笛声,我大汗淋漓地拿着帽子口罩,动弹不得地僵在原地。




那又哪里是尹柯。




面容俊美,眉目如画,分明就是我没多久前还在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之剁碎切烂的邬童。






这世上果然没有鬼。




我断续记起他同我说的一些细节,邬童是处女座,有洁癖,非要把屋子收拾得干净,他却反其道而行之,两人一起住宿那会没少吵嘴。




邬童喜欢搞料理,尽管味道不怎么样,但好过他只会煮泡面,还经常把鸡蛋煮焦。




因为他说得太云淡风轻,我也听听就过了,偶尔想起了,也只以为是他俩相处的时间太久,以至于尹柯被邬童潜移默化地影响,一举一动都带了邬童的影子。




又何曾想过会全盘颠倒。






我原先一面恨邬童,一面又可怜他被父亲操纵,得不到人身自由,自然无从向尹柯解释。




而这会就连那点恨意都维持得勉强了。




我又环顾了一周,除了他和尹柯的合照,其他全是尹柯单人的照片。我先前想尹柯长得英气俊朗,难免有些自恋之心,却从未想到过这样一层。




“我和邬童配合最好。”我想起戴着帽子口罩的邬童对我这样说,眉眼略有些弯,捎着笑意。“那些暗号,全世界除了我们俩,没有第三个人懂。”




我抹了一把脸,才发现掌心全是湿意。






那个女人今晚对我说,高中尹柯和邬童都受欢迎,但性格大相径庭,邬童外冷内热,看着冷冰冰,有需要都会帮忙,而尹柯是看着温柔,实际上十分冷淡。




我又看向沙发上醉醺醺的邬童。他已经全然把自己变成了尹柯,并且对此一无所知。




他甚至给作为尹柯的那部分自己写信,告诉那部分灵魂,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你在干嘛,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找我?




沙发上容貌俊美的青年被我的动静吵醒了,揉着眼睛看着我,微微笑道:“别哭啊,小松,邬童再过段时间就会回国了,对吧?”




我费力地擦掉脸上的水迹,笑着点头。






邬童又要搬家了。




他拿着行李箱,箱子上贴着少女心满满的Hello Kitty贴纸,手上拿着捕手的钥匙扣,弯着桃花眼对我挥了挥手,说要去美国把人带回来。




大片的日光倾落下来,他背脊笔挺,戴着帽子和口罩迈出脚步,逐渐融进汹涌的人潮之中,像一条义无反顾地奔向大海的蓝鲸。




整座城市都变成了巨大的森林,他坚定不回头地向前走着,像要穿过重重迷雾走到最深处,抱住那头阔别已久的梅花鹿。



432天:

世界第一初恋·梧桐一棵の场合。


双视角,先虐后甜,HE。可配合切肤/原著食用。


这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这世间所有的爱意,都会历久弥新。


各种调色剪辑找素材,中间经历了N次的软件崩溃和电脑蓝屏,配词也努力去研究并契合原著的剧情&人设了,希望各位喜欢。


哪有不经过风吹摇曳就开放的花,哪有不经过痛心擦肩就圆满的爱情,哪有不经过雨露洗礼就光芒四射的人生。*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摇摆不定的事情,我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件。


无论经历多少挫折和坎坷,只要站在终点的人是你——


我就会竭尽全力地加速,把漫长的最后一圈拼命跑完。


*改自《学校2013》台词。


绝对占有

432天:

梧桐一棵,更衣室Play+泳池Play,双成年操作,人设遵循原著




BGM:Toxic




是心有灵犀的最佳搭档,也是无可代替的唯一恋人。


谁都不要管,谁都不要想,你有我就够了。




警告:Dirty Talk,Uncommon Lubricant,一方哭泣,无证驾驶。




新手上路




歌词节选:


Don't you know that you're toxic?


难道你不知道 你就是致命的毒么?


It's getting late


一切都太晚了


To give you up


现在无法放弃你


I took a sip


我已轻酌一口


From my devil's cup


魔鬼的毒杯


Slowly, it's taking over me


渐渐地 毒入侵我的身体


Too high


内心彭拜


Can't calm down


无法平静


It's in the air and it's all around


躁动布满空中 无所不在


Can you feel me now?


你能感觉到我么?


With a taste of your lips


你唇间的味道


I'm on a ride


让我的心漂浮悬空


You're toxic I'm slippin' under


你的爱情之毒 让我渐渐屈服


With a taste of a poison paradise


我尝到天堂之毒


I'm addicted to you


让我无法自拔

切肤

432天:

BGM




Part A




00




班小松是外人,棒球姑且也罢,我瞧不瞧得起你,你难道不最清楚。




01




“尹柯,拜托了,就今天下午嘛。”




班小松双手合十的样子很可爱,清澈的杏眼可怜巴巴地皱成两条线。




“……小松,对不起。”




类似这样的话,他已经说到自己都觉得厌烦。然而除此之外,他实在别无选择。




“我真的得回家了,明天见。”




02




做完习题对完答案,时针缓缓朝着数字十挪。尹柯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指。




余光掠过桌上的钥匙扣,他抓了几次才拿起来,熟悉的图案有些褪色,金属的边缘生了锈迹。




“……邬童。”




无意识地说出了那个名字,他被自己惊得眼睛猛眨。楼梯间的脚步声传近,他一秒以最端正的姿势坐回了书桌前。




母亲推门进来,表情是一如既往的严厉。




“写完了吗,我检查一下,你先去洗澡。”




尹柯依言抱着睡衣进了浴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未散的温热雾气攀上他的眼皮。




03




最好的投捕搭档。无话不说形影不离以至于被周遭队员戏称为小情侣的日子。专门定制的生日礼物。独一无二只对彼此的信任,依赖,还有令人咋舌的入骨默契。




万事万物就怕在前面加上一个曾经。像摆在桌上几天几夜的饭菜,变了质变了味,尝一口都想皱眉,遑论全盘吃下暗自嚼咽。




怪就怪在他居然没有食物中毒,偶尔伸长了筷子越过界限去探一下邬童的脾胃口腹,看见那人怒极炸毛的样子,还苦中作乐地感到美滋滋,梨涡清浅漾出深长笑意。




04




班小松傻是傻了点,却自有讨喜之处。他都尚且时常生出逗弄嬉戏的念头,邬童亦然,也不足为奇。




时光教他把虚假的面具戴得太好,薄薄一层覆在脸上,贴合至每一处细小缝隙,连半分破绽也难寻。




“你不是每天玩得挺开心的吗,我怎么就不能玩了?”




万幸他的嘲讽腔调维持得自然流畅,邬童顾着生气,便就留意不到他紧紧握着画笔的颤抖的手。




也发觉不了他瞳眸里的艰涩酸楚,辛辣闷苦。




05




邬童时隔几年再向他急赤白脸地吼,居然为的是班小松。




“你是不是特瞧不起棒球瞧不起班小松瞧不起我!”




日光温暖,他的掌心汗湿,背上却无端发凉。面具质量不够好,破裂趋势明显,他不敢动上一动,唯恐多日努力付诸东流。




班小松是外人,没有瞧不瞧得起一说。棒球也就罢了,毕竟是许久没练,他无从证明真心如初。




真正戳痛他的是最后那四个字。带着怒意质疑,掷地有声,与邬童眼中的失望鄙夷交融混杂,炼成尖针刺得他血肉模糊。




06




尹柯不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他有苦衷,然而邬童从不知晓,如此虚伪周旋,对方耐心耗尽是迟早的事。




可到底不能无动于衷。




大抵岁月流逝,往事随风,现今不能坦诚相待,从前深情都是白搭。




07




“那小虎牙挺漂亮啊。”




并没有重归于好,但有班小松作催化,气氛比他和邬童二人独处时融洽数倍,也能借着大小机会说上几句。




对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深红,尹柯的脸没来由也跟着烫了,却还是强作镇定,一句“你害羞了”问得百转千回。




邬童一瞬的无措眼神让他产生真切错觉,好一似光阴溯源流,数日来疼苦痛尽皆消干净。




08




尹柯终究是和母亲吵翻了天。




他万般乖巧顺从懂事不反抗,除了日益得寸进尺的管束什么都没换来,再加上邬童撂下的狠话烙出印,委屈到了极致便再难作模样。




跑得背上衣服湿了一大片,耳边风声呼啸光影流淌,不知道在为了什么向前冲,却一步比一步更笃定。




也一步比一步更艰难。




他已经没法回头了。




任性也好,叛逆也罢,这些能预料到的罪名他不介意照单全收,只是想到跑得再远也没人接应他,万家灯火就明亮得刺眼,整座光怪陆离的城市像搁浅的豪华游轮,载着他向漆黑深海里坠落沉没。




09




邬童竟然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望着那人俊美的面容,少了初中时期的稚嫩青涩,轮廓越发鲜明且锋利,一时间把别的都抛到了脑后,抬手替对方拭去滑到下巴处的汗珠。




10




“尹柯。”




他忘了有多久没听见邬童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看,我在路上捡到的。”




对方弯着桃花眼,把他不知何时落下的捕手钥匙扣同配对的投手钥匙扣一块高高举起,眸中的笑意如同滚烫春水,灼烧他暴露在空气里的身体发肤。




Part B




00




你嫌烦也好,生气也好,反正我总归是缠定你了,你回头看看我。




01




“邬童,你和尹柯过去到底是什么关系?”




班小松是个很不错的玩具,他一时半会不想毁掉,否则人生失了多少乐趣。




只除了对方没眼力见地抛出这样问题的时候。




02




回到空无一人的大房子里,邬童把书包甩到沙发上。




茶几上的钥匙扣安静地躺着,淡定从容不被他的怒气影响,一如隔了许久不见仿佛换了个人的尹柯。




尹柯一笑,他的拳头就打在棉花上,闷不作响,手背却发痛。




03




邬童最介意的其实不是尹柯没来参加比赛,也不是恼怒对方抛弃了棒球。




他当然有胜负欲,拿到银牌后也有一瞬咬牙切齿。可让他失却了情绪控制的主因不在现场,这个认知比任何一次失败都要更打击他。




千辛万苦让秘书查到尹柯所报的学校,又动用父亲手下的人脉资源转了过来,坐在座位上不动声色地写着作业的少年把他的疲惫和挫败加深到一个全新的程度,只觉自己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




04




好像也只有跟班小松有关的事,才能激起尹柯的一点异动。




邬童虽然不甘心,但在没有想出别的办法前,唯有紧握这个筹码。




“你明知道班小松长跑不行,你还提出这样的要求?”




尹柯果然停下笔,视线却没有转向他。




“我不觉得我们现在是可以这么随便聊天的关系。”




他立刻将勉力维持的理智抛到九霄云外,连珠炮一样说了一大堆,自己却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觉脑袋像缺氧般阵阵发晕。




05




想看到那人稍微为了他而显露出不一样神情的样子,他绞尽脑汁地憋出一句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狠的话,你就当你的木头人,当你的哑巴就好。




而尹柯依然不为所动。




他栽培的玫瑰没有尖刺,任凭他如何挑衅试探,照旧在风中摇曳绽放。




而他却被那过盛的香气所伤。




06




“那小虎牙挺漂亮啊。”




邬童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红了脸,源源不断的滚烫热量透过表层皮肤渗进血液,久违的幸福感和喜悦在血管里沸腾叫嚣。




07




在真相袒露之前,他并不曾知道自己会这样鲜血淋漓。




尹柯不是自愿退出棒球队的,也不是发自内心同他说出那样一番以学习为重的干脆话的。




他的玫瑰开得太好,始终太好,而他却不管不顾地踩上了一脚,在迟来的悔意里疼痛难当。




08




他一定要找到尹柯。




街上人流汹涌,邬童跑得嘴唇发白,直到在熟悉的地方看到那人的身影,方觉心中悬挂大石落地。




09




他要怎么开头呢,尹柯我从来没有讨厌你,尹柯我不是故意要伤你的,尹柯你原谅我。




嘴唇张合几次,到底被无尽的懊恼与歉疚弄得失了声音,看到那人眼眶通红,便更觉无从开口。




10




最后也只能举起两人配对的钥匙扣,期待自己嗓音没有颤抖地,唤出对方的名字。




“尹柯。”




对方琥珀色的瞳眸里倒映出他的面容,邬童心中一跳,再说话时,手指都在发抖。




“看,我在路上捡到的。”




尹柯露出两个梨涡,笑意明亮更胜地平线处万家灯火。



432天:

欢迎收看《学校2017》,这是由两个男主撑起感情戏的一部青春恋爱剧……编不下去了。


其实就是受不了原剧的谜之BGM,把最带感的那些片段整得跟家庭伦理剧一样,自己重挑了一些更符合氛围的配上了。


节奏踩点搞了超久……已经尽量切合了。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你就继续当你的木头人吧。”


“你不是每天玩得挺开心的吗,我怎么就不能玩了?”


“我不觉得我们现在是可以这么随便聊天的关系。”


这些台词!换个BGM!不就是一破镜重圆的部虐恋苦情大戏吗【敲黑板】!